打坐600天的真实体会
2024年12月1日，我开始每天打坐一小时。
到今天，已经一年九个月了。
这一年多里，我并没有获得什么神奇的体验，也没有所谓“打通任督二脉”“开悟”的时刻。相反，打坐带给我的变化很朴素：我开始越来越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念头、情绪和身体反应，也越来越不容易被它们牵着走。
如果让我现在总结这一年九个月最大的收获，大概是下面几件事。
一、我越来越明白：我的想法和念头，并不是“我”
这个道理其实并不新鲜。
Eckhart Tolle等精神领域的作者反复讲过，佛教里也有类似的思想。
但一个道理从“知道”到真正理解，中间其实有很长的一段距离。
我是一个天生比较敏感的人。
如果有人说了一句带有轻蔑或者轻视意味的话，我可能会在心里反复咀嚼一两天。明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在意，却偏偏停不下来。
有时候甚至会想：
“他为什么要这么说？”
“他是不是看不起我？”
“我当时是不是应该那样回答？”
“下一次再遇到这种情况，我应该怎么回应？”
一个念头带出另一个念头，另一个念头又带出更多的联想。
现在回头看，我发现人的大脑本来就是这样工作的。
打坐的时候，我只是坐在那里，观察自己的呼吸，感受身体随着呼吸产生的微小起伏，同时观察脑子里发生的一切。
很有意思。
一个念头刚刚出现，马上又跳到了另一个地方。
刚才还在想过去某个时期的同学和朋友，下一秒突然想到：
“阳台的门关了吗？”
然后又想到：
“明天早餐吃什么？”
接着又想到：
“十年以后我还会住在这个房子里吗？”
大脑只需要一个非常微小的联系，就可以从一个念头跳到另一个念头。
佛教把这种状态形容为“猴子心”（monkey mind）——念头像猴子一样，不停地攀援、跳跃，很少安静地停留在那里。
以前我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这一点。
我会把这些念头当成“我的想法”，把它们当成自己的判断、自己的立场，甚至把它们当成“我”。
但当你每天坐在那里观察它们，就会逐渐发现：
念头只是念头。
它自己出现，自己停留一会儿，然后又自己离开。
而且很多时候，它根本不是经过我认真思考以后才出现的。
它就是突然冒出来。
这件事对我影响很大。
因为如果念头只是一个自动出现的心理活动，那么由念头引发的情绪，也就未必需要被当成现实本身。
比如有人一句话让我不舒服。
过去的我很容易直接进入情绪：
“他在轻视我。”
然后开始生气、委屈、反复回想。
现在我会多出一个观察的距离：
“哦，我脑子里出现了‘他在轻视我’这个念头。”
仅仅多了这一点距离，事情就已经不一样了。
当然，如果问题确实需要解决，就去解决。
如果可以采取行动消除情绪背后的原因，那就采取行动。
但如果事情已经发生，或者根本不是我能够控制的，那么我也可以让这个情绪在那里待一会儿，然后让它自己离开。
情绪不一定需要被消灭，它也不一定需要被执行。
它可以像天空中的云一样，出现，然后飘走。
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联想，是我在睡前打坐的时候想到的。
睡梦是不是也是一种没有约束的“念头攀援”？
人在睡觉的时候，身体基本不动，而大脑却可以从一个记忆跳到另一个记忆，从一个场景跳到另一个场景，毫无逻辑地组合出一个梦境。
如果我们把清醒时脑子里的念头全部“说出来”，有时候听起来也会非常像一场梦。
“今天见到的那个人……”
“对了，阳台的门……”
“明天早餐……”
“十年以后……”
念头就是这样不断跳跃。
而我们平时之所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，是因为我们通常完全沉浸在念头里。
打坐以后，我开始慢慢学会一件事：
看见念头，而不是成为念头。
我觉得这可能是打坐给我的最大改变。
二、我变得更谦卑了
打坐大概一年左右的时候，有一天回头看过去的人生，我忽然意识到：
其实我并没有自己过去想象的那么正确。
我开始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，也想起曾经说过的话、做过的事。
有些时候，我确实得罪过别人。
有些事情，当时觉得自己有道理，现在再看，却发现自己也有很多不足。
这种感觉并不是自责。
更像是一种比较平静的认识：
我只是一个普通人。
有自己的局限，有自己的偏见，也有自己的盲点。
同时，我也越来越能够理解，人生中遇到的人和事情，无论好坏，其实都构成了自己的一部分经历。
我们生活在社会之中，却经常忘记自己有多么依赖这个社会。
就像鱼生活在水里，却未必意识到水的存在。
我们的语言、知识、价值观、生活方式，甚至很多我们认为“理所当然”的东西，其实都来自与其他人的连接。
父母、朋友、老师、同事、陌生人，以及那些曾经让我们开心或者不开心的人，都在某种程度上参与塑造了我们。
想到这里，人自然会谦卑一些。
因为你会发现：
一个人的成长，从来不是一个人独立完成的。
三、打坐对我的睡眠也有一些影响
我一直觉得，打坐和睡觉之间可能有某种有趣的联系。
打坐的时候，我会看到脑子里不断冒出各种念头。
它们出现、停留、消失，然后又有新的念头出现。
从这个角度看，打坐有点像是在清醒的时候，让自己坐在那里观察这些心理活动，而不是等到晚上睡觉以后，它们再以梦境的方式出现。
当然，这只是我对自己体验的一种理解，并不能据此证明打坐就是通过这种方式“提前处理记忆”，从而提高睡眠效率。
但对我自己来说，睡眠确实发生了一些明显的变化。
以前早上醒来，我经常会想：
“再睡两分钟吧。”
然后两分钟变成十分钟。
现在醒来以后，通常很快就可以起床，而且头脑很清醒，有一种刚喝完咖啡的感觉。
还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变化是梦。
我以前一直能够很清晰地记住晚上做的梦。
但更年期以后，我忽然变得很少记得梦了。Apple Watch的睡眠记录也显示，我自己的REM睡眠时间曾经明显减少。
后来坚持打坐一段时间以后，我发现REM时间又回到了一个更高的水平，有时超过一小时，梦境也重新变得活跃起来。
至于这是不是打坐直接造成的，我并不能确定。
睡眠本身会受到很多因素影响，年龄、压力、生活规律以及身体状况都可能产生影响。
我后来看到一些关于长期打坐者睡眠和REM的资料，也发现其中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线性关系。
所以现在我反而不太想给它下结论。
身体发生什么，就观察什么。
这大概也是打坐本身教给我的态度。
四、那些所谓的“身体反应”，我现在也不太在意了
受中国道家文化影响，很多人对打坐会有一些期待。
比如百日筑基、气感、打通大小周天等等。
刚开始打坐的时候，我其实也有过类似的期待。
会想：
“是不是应该出现什么感觉？”
“是不是身体哪里会有变化？”
“是不是练到一定程度就会发生某种特别的事情？”
但坐得时间越长，我反而越来越不在意这些了。
刚坐下的几分钟，尤其是晚上临睡前，我经常会打哈欠、流眼泪，身体慢慢松下来。
如果早上打坐，这些现象就基本没有。
刚开始打坐的前三四个月，有几次坐到二三十分钟以后，身体会明显发热。通常持续几分钟，然后又慢慢恢复正常。
现在偶尔也还是会出现。
但我的态度已经和刚开始完全不同。
以前可能会想：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是不是气在运行？”
“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变化？”
现在只是：
“哦，身体热起来了。”
然后继续坐。
不追，不压，也不解释。
身体凉下来，就凉下来。
热起来，就热起来。
打哈欠，就打哈欠。
流眼泪，就流眼泪。
念头来了，就让它来。
念头走了，就让它走。
另外，在打坐的前四个月，会有这里跳哪里跳的情况，头皮也会有类似蚂蚁爬的感觉。偶尔，耳朵和眼角也会有气流动的感觉，其实五官是互相联通的，人静下来后对身体的感受变敏感了。不过现在这些现象都没有了。
五、现在我越来越觉得，静坐真正练习的并不是“控制”
刚开始打坐的时候，我以为打坐是让自己安静下来。
后来才发现，可能恰恰相反。
打坐并不是努力让自己没有念头。
因为你越努力“不想”，反而越会发现念头在那里。
真正的练习似乎是：
念头出现了，我知道。
情绪出现了，我知道。
身体有感觉，我知道。
然后，不急着干预。
不追随，不抗拒，也不需要马上给它一个解释。
让它自己发生，也让它自己结束。
就像站在河边，看水不断流过去。
你不需要让水往哪个方向流，也不需要阻止它流。
你只是看见。
一年九个月以前，我想通过打坐获得一种“没有烦恼”的生活。
现在回头看，我觉得这个目标可能本身就不太现实。
人生还是会有烦恼。
还是会遇到不喜欢的人，听到不喜欢的话，遇到不顺利的事情，也还是会生气、难过、焦虑。
区别只是：
以前一个念头来了，我很容易跟着它走很远；现在，我有时候能够看见它只是一个念头。
它来了。
我知道。
它停留了一会儿。
然后它走了。
也许所谓“少一点烦恼”，并不是让人生从此没有乌云。
而是慢慢学会：
乌云来了，就让它来；乌云走了，就让它走。
而自己，不必跟着乌云一起走。
我就打坐体会特地坐了一期视频，和以上博文大致一致。欢迎在视频评论区留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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